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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天再借60年——著名艺术家关玉良先生艺术历程回顾(一)

        作者:admin2019-04-30 10:38:44 来源:中国美术家网
        向天再借60年——著名艺术家关玉良先生艺术历程回顾(一)

        向天再借60年——著名艺术家关玉良先生艺术历程回顾



        1957年生,国家一级美术师,黑龙江人,毕业于哈尔滨师范大学艺术系,结业于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深圳大学艺术学院教授。

        关玉良自幼酷爱艺术,好读传记、哲学类书,喜欢听萨克斯、提琴、长笛类演奏的悲壮名曲;做事专一,善解人意;抽有劲的香烟,习惯午夜用餐;喜欢骑马,爱犬厌猫;最动情的是听父母讲过去的故事。

        他的艺术创作领域广泛,自成一格,其雕塑、陶艺、重彩、水墨等艺术作品在海内外产生巨大影响;曾获建国五十年文学艺术一等奖、法国蒙特罗市艺术奖章等十多项国内外艺术成就大奖;先后在国内外举办过30余次艺术展;出版个人艺术专著和作品集20多部。


        公牛祭

        看见第一缕曙光,你便闪耀着茫茫青色,因你明白,明白生命在循着圆圈流动。

        于是,你的情不移似海,起一吼叱咤生雷,伏一幕石破天惊;你的心不催似山,低一曲燕子春风,合一歌云破日出。

        血滴骸骨,生死两茫茫。

        夜雨浸透了岁月的苍凉,山高水长,我一如既往地倾听远处再次的战鼓。殇,我逆风凄然北望,伤,我暗自流尽年光。

        朦朦中,金绳铁索奈你不何,任那萧萧风寒,你依旧勇迈豪情,挥洒壮志。胧胧中,凌云驾弦旋耳浸心,管它万尺天边,我依然激越时空,奏鸣倾听。

        然而那些已不堪回首,那些又不能知道,怎能与你心呼心唤?哭你,没有你的回答,祭你,没见你吃祭品。

        隐隐哀愁如笛箫穿肠,渐渐相忆似繁花漫眼。屡屡回眸,寸寸肠断,一壶芳酒,一地哀伤。惟独那湛湛灵光,欣欣然,苒苒随风;也只有这怡然瑞色,淡淡然,沐沐逸墨。

        风已去,曲犹长,雷已停,吼亦贯,而我依旧沐浴着你那飘散的飞翔迎向朝夕。


        从一头牛的眼睛里我看到了上帝的光芒




        “是什么刺得你双脚流血地奔跑?”


        胡斯

        “气吞万里如虎”

        “忧郁的心啊,你为何不肯安息,

        是什么刺得你双脚流血地奔跑,

        你究竟期待什么?”

        “是的!我知道我的渊源!

        饥饿如同火焰

        炽燃而耗尽自己。

        我抓住的一切都化作光辉,

        我放弃的一切都变成焦炭:

        我必是火焰无疑!”

        ——尼采



        那一次,在大山艺术馆看到玉良的巨幅水墨五牛图,触电一般,引燃了心中久久回荡、而又没有喷泻口的审美体验,这不就是我寻找的尼采的希腊酒神式的悲剧美学吗?这不就是尼采推崇的壮美的、诗意的悲剧人生观吗?我流连在画作前,久久不肯离去,记诵起尼采如上的诗句。

        那一晚,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雄杰!”“悲壮!”一幅幅牛与一幕幕英雄的活剧在脑海中叠加:“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的曹操;“千军万马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赵子龙,“他瞅一瞅漫天尘土桥先断、喝一声拍岸惊涛水倒流”的张飞;雄睨天下的凯萨,横跨欧亚的亚历山大;力搏雄狮的角斗士,滚滚洪流的蒙古铁骑……

        一串串过眼烟云一样的英雄,正是我对关玉良笔下牛的联想。

        玉良笔下的牛必是“斗牛”无疑!



        它不是唐代韩滉的标本式的《五牛图》,也不是韩滉的弟子戴嵩的《斗牛图》(戴嵩的斗牛是牛与牛斗,而玉良的牛是与命运斗),更不是当代李可染笔下背上坐着横笛牧童、浮在水面上田园牧歌式的牛,也不是老子胯下道骨仙风的青牛,倒是与毕加索笔下的牛有几分神似。他的牛决不是菜牛、肉牛,也不是奶牛、耕牛。如果让我定义一下关玉良笔下的牛的品种,我说那一定是西班牙斗牛、是公牛、是野牛!

        或奔突,或冲撞,或搏杀;或蓄势待发,或兀然竖立,或昂首悲鸣,玉良的牛都是精力饱满充盈、如醉似狂、咆哮亢奋、激动暴怒,正像斗士怒吼挥拳之际,正像战士冲锋陷阵之时;正是“鼙鼓动地来”,正是“扬眉剑出鞘”!那架势真如黑云压城城欲摧、气吞万里如虎!

        看关玉良的牛,会给人一种豪气和霸气。“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赌胜马蹄下,由来轻七尺。”这就是尼采的推崇的“超人”哲学,超越自身、超越弱者,充分表现自己、主宰平庸之辈,有勇气面对世上最大的痛苦和最大的希望,超越卑微琐碎软弱无力,做一个勇敢丰富而伟大的人!

        关玉良笔下的牛就是“超牛”。



        “生当作人杰, 死亦为鬼雄”


        “悲壮!太悲壮了!” 读着玉良画的倒下去的牛,泪水渐渐潮湿了眼眶。以头颅朝下、摔倒(也许是被击倒、或者是被设陷坑杀)的牛入画是我所仅见。“五岳崩摧玉山倒”,庞然大物倒下去时是何等悲壮——尘土飞扬、大地颤动,看鲜血慢慢将黄沙染得殷红……是什么使一个英雄猝然倒下?是沙场坎坷、还是被命运的长剑刺穿了心脏?

        蒙太奇式的影像再次在脑海中划过:乌江边挥剑刎颈的一代霸王,赤壁下樯橹灰飞烟灭的旷世奸雄;“尚能饭否”的廉颇,被车裂的商鞅;困卧麦城的关羽,风波亭中的岳飞;被囚于圣赫勒拿岛的拿破仑,电影《勇敢的心》中躺在断头台上的华莱士……曾有一首歌唱给扫天下视如儿戏、而后“兔死狗烹”的韩信:“亮煌煌几页史书,乱纷纷万马逐鹿。雄赳赳一代名将,野茫茫十面埋伏。山埋伏,水埋伏;将军战术传千古。云埋伏,雾埋伏;功臣末路断头颅!”



        如果这时需要配乐,那就演奏古琴曲《十面埋伏》吧,那就演奏耳聋的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和《命运交响曲》吧,那就演奏柴可夫斯基的《悲怆交响曲》吧!

        斗牛的使命就是“斗”,“斗”是他的灵魂,而最终让利刃刺穿心脏、在看客的欢呼中喋血沙场则是他无法逃脱的宿命,由此,牛完成了一个悲壮的、诗意的轮回。关玉良画斗牛,但斗牛士决不出现在画面,也不见刀光剑影和抖动的红布,但却更让人感觉到命运的不测,无踪无迹,却又无处不在、如影随形。人能逃脱命运吗?



        关玉良的牛让我想起了一个被用滥的词——牺牲。其实,牺牲的本义是祭品,两个字都从“牛”,就是说,重要祭祀活动都是杀牛来祭奠。牺牲本是名词,后引申为动词,指为实现一定的道德理想或道德目的,甘愿抛弃自己的利益甚至生命。如此,牛就有了某些神性,可以看作是一种圣物,具有了宗教色彩。西班牙斗牛就源起于为祈祷畜牧业和农业的丰收而向神灵供祭杀死的牛。死去的牛总会让人联想到“烈士”,成为某种“主义”或“精神”的祭品。所以,牛的奋争和死亡,悲剧色彩更浓。以牛这个题材作画,就具有了天然悲剧因素和某种宗教色彩。

        “牺牲”就是一种“舍生取义、杀身成仁”。近代著名的爱国志士、“戊戌六君子”之一谭嗣同,在变法失败后,决心一死,“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愿以身殉法来唤醒和警策国人。他说:“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谭嗣同就是“走向共和”的一头“祭牛”,他在菜市口以断头实践了自己的誓言,为中华民族流的鲜血,化为新世纪的第一抹朝霞。



        “敢有歌吟动地哀”


        牛的悲鸣,低沉雄壮、震动山川,无人不为之动容。

        看着斗牛鲜血流尽、圆睁着双眸被拖出斗牛场,我又想起一位斗牛式的明末悲剧人物袁崇焕。金庸说,阅读袁崇焕所写的奏章、所作的诗句、以及与他有关的史料之时,时时觉得似乎是在读古希腊作家攸里比第斯、沙福克里斯等人的悲剧。他冲天的干劲,执拗的蛮劲,刚烈的狠劲,像不像斗牛?古希腊英雄拼命挣扎奋斗,终于敌不过命运的力量而垮了下来。像希腊史诗与悲剧中那些英雄们一样,他轰轰烈烈地战斗了,但每一场战斗,都是在一步步走向不可避免的悲剧结局——在不明真相的民众的唾沫和掷物中押送刑场被冤杀,而且是千刀万剐!——剧烈的凄怆之感刺人心肺。

        尼采认为,悲剧把个体的痛苦和毁灭演给人看,却使人生出快感,“悲剧用一种形而上的慰籍来解脱我们,不管现象如何变化,事物基础中的生命仍是坚不可摧的和充满欢乐的”,看悲剧时,“一种形而上的慰籍使我们暂时逃脱世态变迁的纷扰。我们在短促的瞬间真的成为原始生灵本身,感觉到它的不可遏止的生存欲望和生存欢乐。”也就是说,通过个体的毁灭,我们反而感觉到世界生命意志的丰盈和不可毁灭,于是生出快感。悲剧则是“肯定人生的最高艺术”,肯定生命必须肯定死亡和生命的痛苦,而为了肯定生命的痛苦,一个人必须有健全的生命力和坚强的意志,面对痛苦、险境和未知事物,精神愈加欢欣鼓舞,做一个强者。就算人生是幕悲剧,我们也要有声有色地演这幕悲剧,不要失掉了悲剧的壮丽和快慰。



        公牛是不是明知等待他的将是刀剑,却偏偏迎刃而上?英雄是不是明知眼前就是地雷阵、万丈深渊,却一往无前?我在关玉良的牛身上,就读到这种悲剧的美。玉良也曾说:“悲剧意味着什么?——废墟里再生;灵魂不断升华;高素质文明质的更新。”肉牛、奶牛与斗牛,庸人与英雄都难免一死,但有沉寂与壮烈之分,有泰山鸿毛之别。“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平常人选择平淡,历史上毫无印记,而英雄们却勇敢地奋战了一场,他们的尊严与伟烈,经过了无数时日之后,仍在后人心中激起波澜。

        “对待生命不妨大胆冒险一些,特别是因为好歹总得失去它,何必死守这一片泥土。”这种高屋建瓴地俯视自己生命的精神,这种像火焰一样熊熊燃尽自己的精神,就是尼采的酒神式的悲剧人生观。所谓的酒神精神,就是肯定人生,把人生艺术化,度一个诗意的、悲壮的人生。

        现代人、都市人包括艺术家本人,都面临着存在与自身的两难困境,面临着物质诱惑与精神追求之间深刻的矛盾冲突,由此造成了精神的痛苦和存在的悲剧。野性、执拗、冲动、狂暴、凶悍、如醉似狂的牛,正是保留着原始生命本能冲动的象征,正是非理性的酒神精神,是一种生命的勃发,象征着不甘沉沦的人类的灵魂。决斗或悲壮倒下的牛,不就是对平庸、怯懦、保守、被重重羁绊的人类灵魂的挑战吗?



        “今为羌笛出塞声,使我三军泪如雨”


        关玉良的牛是水墨画,水墨画是最具中国传统意味的文人画,但关玉良画牛则冲破了传统水墨画冲淡蕴藉、中庸平和的审美趣味,注入了现代精神,是表现性的、意象的,在具体和抽象之间,画风雄浑苍劲、浓烈奇异、神秘怪诞。如果说中国传统的水墨画是意境淡雅的田园诗,那么,关玉良的水墨画则是悲怆苍凉的边塞诗。

        玉良画的牛酣畅淋漓,线条苍劲老辣,深得中国笔墨真谛,尤其是牛角和牛尾,皆以一笔勾勒,如锥划沙,如万岁枯藤,一气呵成,没有书法行草真功,绝难完成。牛的造型写意而夸张,身躯雄伟健壮,阳物硕大突出,充满了雄性的张力和侵略性;而相对的牛的四肢却细小,强烈的对比,让人联想到 “英雄气短”——纵有万丈豪情,往往却是时不我予、寸步难行,无奈“揾英雄泪”。

        关玉良笔下,无论是决斗、狂奔的牛,还是倒下的牛,都没有丝毫的怯懦、慌张和悲戚,生命力始终丰盈、过剩,恰如“醉牛”“疯牛”。“醉”和“疯”的本质就是力的过剩,是力的提高和充溢之感,是高度的力感。



        艺术是改变事物、借事物来反映自身生命力的丰盈的冲动。玉良的水墨画牛,由生命力高涨洋溢的醉产生出种种审美状态,可以看出艺术家极其旺盛的生命力;顽强凶悍、顶天立地的牛,正是作者内在激情的写照——那必然是心中万丈的烈焰,化作了笔底无边的风暴;那必然是心中无边的风暴,化作了笔底汹涌的波涛;那必然是心中汹涌的波涛,化作笔底奔腾的岩浆!

        像飞蛾投火一样逝去的诗人海子曾经给像火一样燃烧的画家写诗:

        瘦哥哥梵高,梵高啊

        从地下强劲喷出的

        火山一样不计后果的

        是丝杉和麦田

        还有你自己

        喷出多余的活命时间

        其实,你的一只眼睛就可能照亮

        世界

        但你还要使用第三只眼,阿尔的

        太阳

        把星空烧成粗糙的河流

        把土地烧得旋转

        举起黄色的痉挛的手,向日葵

        邀请一切火中取栗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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